脑袋,是用来照明的.
182月/080

走近山村

    我生长在海边,但从小对山村有别样的情怀。我还记得第一次走近大山时还是念小学的时候,因老师在课本里介绍到了山,几个小朋友想去看看山是啥样的,于是偷偷瞒着父母结伴去了离家有十几里外的山上玩。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出远门,当我看到山时真是惊呆了,还有这么高的山,这跟课本中说到的山完全是不一样的,山上还有那么多的花,溪水,大树,石桥,这一切对我们这些未见到过大山真面目的小孩子来说是件新奇的事,现在回想起来这还不能算是山,是个山丘而已。
    山村没有人为的标志性建筑,没有晃眼的摩天大楼,更没有林林总总的商品广告。每一个村口都有见证自己的古树,或许这就是山村的标志。不见得特别名贵,然而它的一枝一叶渗透着村子的厚重与风华,人站在底下有种岁月沧桑漫过心弦的幽暗。它静静立在村口,无论世事怎样变迁,不管世人如何变化,努力着伸张枝蔓,舒展绿荫,正如山村人的希望,尽管物质低下,不知道外面世界精彩与否,依然憧憬着明天会更好,期待着自己的儿女走出大山,走出一条用诚实与勤奋写就的人生之路。

走出村的,只要远远望见村口那一棵满载岁月沧桑,书写小村兴衰的大树,游子的心蓦地注满宁静,似乎找到了自己一直所希冀的港湾。在村的,喜欢在树下或坐或站,相对无杂言,但话儿女长,久而久之,这棵树成了村里人的依靠,承载着精神与情感的寄托。这树不属于某个人,但属于每一个人,谁都可以拥有。离乡的人总会说出村里有几棵大树,也能说清这树的来历,说起来很有意思,有时倒是一棵树把家史窜活了。一些作古的人也许没有留下什么,但人们却能从树底下回忆出这个人的种种来,比如曾喜好坐在树底下的哪一个位置,喜欢做什么事,等等。
    一个山村总有些年月,有些甚至已不知道自己的老屋建于何年。依现在建筑生态学的原理分析,山村的建造非常符合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,山村的房子一般都有历史了,哪怕看起来新的,它所用的地基还是老宅留下来的。有依山路而建的,有傍山坡而筑的,有沿溪而垒的。所用的材料尽量就地取材,所以一些老屋真正是用石头垒起来的,称其为古村一点都不夸张。古人也许不懂规划,更不会像现在有那么多的章法,但整个村子却错落有致。即使一个不熟悉村子地形的人,也不太容易迷路。村子里往往都有一条主路,虽然狭窄,沿山路而行,不时便见其豁然开朗。路转处,有数间老屋翼然于溪上或坡间。渐行渐远,蓦然回首,村子宛如画家手下的速写本,清晰的线条已跃入眼帘。
    进入山村后随处可见长得很活泼的花草和苍翠的树木。这儿四季分明,四时井然。春天,遍野的映山红簇拥着山村,浅绿菲红,石墙灰瓦,小桥流水,观其景,入其村,让人有种闲云将野鹤,岂向人间住的意境。夏季,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粉嘟嘟的散落在石板边,溪涧旁,山斜处,花开花谢无须知,人间此物最懂时。最热闹的莫过于整日流淌着的溪水了。急促处潺潺而来,未见其踪先闻其声。悠然时涓涓而流,细细碎碎的,似揉搓你的心绪,由不得你不静下心来。山里人很淳朴,也很实在,也许是这日夜不息的流水声洗去了俗念,复归自性清净。秋时,山上深红浅黄,看不到秋的萧瑟,纷飞的黄叶也沾满了诗意,落到农家院中,掉入小村石板上。这个季节也许会让山村喧闹片刻,山上的果子让一些游人按捺不住,三五一群入山来。山民都非常好客,无论认不认识,给不给钱,随便走进哪一家,都会给你椅子坐下,给你一杯用山泉水泡的茶。这一口喝下去,淡中带有甘味,甘味渗着清洌直入心底,足足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记住什么是绵长。入冬,山里惭惭变得淡起来了,山上的树木虽然还留着春天的绿,夏天的翠,但已经慢慢褪色,似乎一位智者懂得怎么抱朴守拙,知道什么时候谢幕。山村尤显得淡寂,屋前的溪石又多了一分岁月的记忆,屋脚处增了一些季节的痕迹,屋后的石板上少了一种粗糙。不管山外暖冬也好,无冬也罢,山中总会有几场冬雪。雪花从空中飘来,一夜醒来整个山村像进入童话世界,银妆素裹,玉树琼枝,一不小心碰到了树枝,如梨花落英缤纷。
    走近山村对于那些终日里为生活而努力,时刻为生计而打拼的人来说,是一次放松身心的机会。尤其当你立于山顶仰望天空时,就会感觉到人的粗鄙。一个人只有在内心处于俯仰之间,才会明白天地光阴一过客的意思。作为一个人生活在世上不可能事事如意,时时得意,关健是找到自我,很多时候我们迷失自我,热闹在别人的眼光里,奔波在他人的评价中,选择的是世人的肯定。有时沉默比表白更有分量。如同山村很少看到人为的东西,也正因为无为才让山景自成,好静使得山色自怡。人也一样,也许无欲才自朴,无求才自正。

转载自<宁波日报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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